科技巨頭力推「思考自動化」為何恐將損害人類認知能力

長期以來，人工智慧領域的指標人物往往以機械化的角度來看待人類心智。Google DeepMind 的 Demis Hassabis 曾形容大腦是「圖靈機的生物學近似物」，而 Elon Musk 也曾斷言人們應該直接將其視為一部「生物電腦」。然而，神經科學領域新興的觀點指出，這種計算隱喻存在嚴重的缺陷——將 AI 強勢植入我們的認知生活中，可能會對人類學習帶來嚴重的後果。

蒙特婁大學（University of Montreal）神經科學家 Paul Cisek 指出，人類神經系統並非僅僅將輸入轉化為輸出的演算法機器，而是演化成一套動態的反饋控制系統。根據 Cisek 的生物模型，我們的大腦歷經數百萬年的演化，是為了在物理與社會環境中互動、探索並發揮主動性。科技開發者若僅將大腦視為資訊處理器，恐將跳過建構長久知識所需的主動參與過程。

「認知自動化」的威脅

批評人士將生成式 AI 比喻為一種心靈垃圾食物：短期內既方便又誘人，但若成為日常精神食糧，將有害於長期的認知健康。前 Google 軟體工程師 François Chollet 將此轉變稱為「認知自動化」，並將其定義為將人類的抽象概念編碼進軟體中，以自動化處理通常由人類執行的任務。

這種態勢在教育領域尤為顯著，科技公司正以前所未有的規模推廣其工具：

• 2025 年 7 月，OpenAI 教育副總裁 Leah Belsky 表示，「學習者」佔了 ChatGPT 平均 9 億月活躍用戶的一半以上，並稱該工具為「全球最大的學習平台」。

• Anthropic 近期推出「Claude for Teachers」計畫，為第一線課堂教師提供免費使用進階模型的權限。

然而，愈來愈多證據顯示，將心智任務外包有害於真正的學習。研究人員指出，當學生使用 AI 來規避費力的思考時——這種現象被稱為「認知委託」（cognitive delegation）——他們會削弱自身的自主推理能力。一項在中國進行的研究顯示，數千名學生在改用 AI 工具後實際上停止了自己做作業，導致學習成果大幅受損。其他研究亦指出，習慣性依賴大型語言模型會導致學生在更廣泛的情境中放鬆批判性判斷。

反思浪潮與「認知免疫」

針對認知委託削弱人類思考過程的擔憂，愈來愈多人呼籲採取研究人員所謂的「認知免疫」（cognitive immunization）——保留結構化的實踐方式，例如無輔助的獨立解題、查證，以及刻意脫離 AI 工具。

政策制定者與教育工作者正日益訴諸禁令來保護年輕學子：

• 挪威近期禁止 13 歲以下的學生在學校使用幾乎所有 AI 工具。

• 在美國，一家知名教師工會公開反對在小學使用聊天機器人。

• 包括紐約市與洛杉磯在內的美國主要都會學區，皆已祭出相關限制與禁令。

抵制的聲浪也直接來自學生群體。在歐柏林學院（Oberlin College），「歐柏林盧德俱樂部」（Oberlin Luddite Club）的成員發表了一封公開信，質疑校方在體制內引進 AI 的做法，並主張應當「擁抱人類的不完美與純粹的求知探索」。

隨著各級學校與機構因應湧入的 AI 工具，爭論的焦點正從 AI 的普及速度能有多快，轉向社會該如何保護人類認知成長所不可或缺、需要付出心力的思考過程。